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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路遙《人生》:意氣風發時,最容易失去自己

    2019-09-21

      命運總是不如愿,但往往是在無數的痛苦中,在重重的矛盾和艱難中,才使人成熟起來,堅強起來;雖然這些東西在實際感受中給人帶來的并不都是歡樂。路遙是我們所熟知的作家,曾獲得矛盾文學獎。他的作品風格:語言樸實,又大氣磅礴。

      在他的筆下,塑造了很多農村的熱血青年,他們往往懷著一顆奮斗向上的心,但卻在命運的安排下,在農村和城市的交替中,跌跌撞撞地前行。在這一點上,和路遙本人很相似。他在農村出生,很小的時候,因為家庭太窮,被父母過繼給伯父,成年之后也經歷過貧窮潦倒的生活,所以對于“農村”和“貧窮”,他有著很深刻的見解,這種見解也在他的作品中顯露出來。

      《人生》這部中篇小說發表在1982年,描寫了一個農村知識青年的人生追求和曲折經歷,引起了很大反響,獲得了全國第二屆優秀中篇小說獎。在改編成同名電影后,獲得第八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故事片獎,轟動全國。《人生》講述了農民子弟高加林跌宕起伏的生活經歷。

    路遙的《人生》

      1.意外和明天,說不準哪個先來

      書的開頭就是一場暴風雨,這也預示著,我們的主人公高加林,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。他做了三年的優秀民辦教師,毫無征兆地被大隊書記高明樓的兒子三星頂替。突然被人頂替,別說是高加林本人,連他的父母都接受不了。當高加林看到父母的眼淚和嘆息時,準備奮起去告狀,卻被父母拼死攔下。他們怕日后會被穿小鞋,會得到報復,告狀這事也就無疾而終。

      連續一個月,高加林就窩在自己家里,過得渾渾噩噩。高加林對劉立本和高明樓這兩家,心里充滿了怨恨,同時也發誓,以后一定要比高明樓更有出息才是。隨后,高加林想到了自己的叔叔,在邊疆當政委的叔叔,心情一下子開朗了起來。奮筆起書了一封信,希望能靠著叔叔過上有出息的日子。高加林并不認為依靠叔叔有什么不妥,他想到這個機會,精神上非常愉悅,仿佛已經改變了現有的命運。

      這里就是埋下的伏筆,想依靠別人而改變自己,這本來就如沙灘上建摟,基礎不穩。

      2.愛情,是照亮深淵的星光

      巧珍和高加林的相遇場景是很美的,在八月的田野上,俊男美女的遇見,和偶像劇一般美好。但高加林對這個身材挺拔,氣質不俗的女子,沒有一點好感,原因就是她和高明樓是親戚關系。

      這次相遇,對于高加林而言,完全是偶然的,但對于巧珍而言,確是蓄謀已久的。巧珍得知高加林不做教師,將要變成一名農民的時候,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,她覺得他們終于是同一類群的人了。生活逼迫,高加林不得不去鎮上賣饅頭。可當他挎著蒸饃籃子走上了大馬河川的公路上時,他仍然接受不了自己的鄉巴佬身份。連一句“賣蒸饃哎。”他都喊不出來,哪怕是無人的田野里。在縣城晃了一天,仍然沒有賣掉一個饅頭,失落和難堪籠罩著他,那一刻,他應該是有些恨自己的,已經淪落為農民了,卻做不了一件正常農民輕松就做到的事情。就在他郁悶的時候,巧珍出現了,而且熱情地要幫助高加林去賣饃饃。

      這個苗條的、美麗的女子的出現,讓高加林很是迷茫。她那么巧的出現,讓他摸不著頭腦,又那么熱情地幫他,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。她幫助高加林賣完饃饃的這個傍晚,巧珍和高加林一路并行,氣氛變得很微妙。高加林從來沒有單獨和一個女生在一起過,眼前的巧珍,有著白楊樹一般的身材,曲線完美,面容清秀,他才發現,原來巧珍如此之美。巧珍因為和心愛的男子同行,幸福得眩暈,她不知哪來的勇氣,把這些年對加林的愛和思念,一股腦地表達了出來。高加林一邊聽著,一邊感動起來,心里蔓延了一種奇妙的感覺,是愛情吧,愛情來勢洶洶,把他們兩個人籠罩在一起了。高加林一激動,就抱了巧珍,并吻了她。沖動是魔鬼,高加林回到家里就已經后悔自己的舉動了,和一個農村姑娘談情說愛,這是一種墮落的行為。

      第二天,加林就下地干活了,他把自己打扮成叫花子一樣,也許是在和命運賭氣,或者和自己賭氣,像個二桿子一樣拼命干活,手上起了水泡,染了鮮血,還不停止。他想證明,自己具備一個做優秀農民的重要品質:吃苦耐勞。人一旦遇見愛情,那種改變從內而外,必定來勢兇猛。巧珍為了加林,一會換了新衣裳,一會梳了新發型,想在加林面前展示最美的自己。這些加林當然清楚,同時他也清楚,自己那天的舉動著實是沖動了。他一連幾天沒有搭理巧珍,內心也在糾結,盡管他一直躲著巧珍,可她在自己的心里,抹都抹不掉。依從本心,高加林和巧珍開始約會,這甜蜜的愛情,像無聲的春雨灑落在高加林焦躁的心田上,他真實地體驗到了愛情的魅力。加林開始正常地對待勞動,也每天都沉醉在這種柔情蜜意里,一切原來的抱負都退了很遠了。

      愛情的甜蜜,拯救了他一時,卻拯救不了他一世。沉醉在愛情的高加林,在日復一日的甜蜜中,陷入了苦悶中。巧珍的愛情和溫存,給了他很大的安慰,但是依然彌補不了他內心由泛起的愁苦。他的那種向往和追求,又逐漸在他心中復活。高加林向往村外的世界,向往著走上那條看得到未來的路,可他心里無比明白,根本不可能。連一個民辦教師都能被頂替,沒有點背景和人脈,走出去工作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
      3.意氣風發時,最容易失去自己

      高加林的叔叔被轉到縣勞動局任局長一職。這無疑就是天上掉了餡餅,剛好砸在高加林的頭上。恰好有一個“聰明”的勞動局副局長,二話不說,就給高加林安排好了工作。搖身一變,加林就成為了縣城里的通訊干事。生活在一瞬間就發生了巨大的轉折。

      上面有人好辦事,高加林沒想到有一天,自己也和三星搶自己教師一樣,靠找后門得到了一份工作。他是竊喜的,這種心情就像在考試中偷看了答案,只沉醉在好成績的喜悅中,完全忘了是怎么得到的。他高興得如癡如醉,又有點惴惴不安,好像在做夢一般。雖然工作的得到有些不光彩,但高加林是有真材實料的,他一連寫出的幾篇報道,深得人心。在縣城極其迅速地成為了名人。高加林的工作獲得了領導的認可,和群眾的贊揚,這些都讓他的內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
      高加林得到了很多人的關注,他才華橫溢的文采,挺拔筆直的身材,輪廓分明的面容,還有打球時矯健的身姿,每一項都吸引著各式各樣的小姑娘,他一下變成了縣城里萬眾矚目的明星。繁華背后,暗藏洶涌,高加林被表面的勢頭蒙蔽了雙眼,他開始驕傲了,甚至有些目中無人了。狂妄自大,往往是一切惡果的源頭。黃亞萍登場了,白富美的出現,徹底擾亂了高加林的內心。她本來是要和克男結婚的,卻因為高加林的出現,心思動搖,心神慌亂。黃亞萍在讀書時期就很欣賞高加林,礙于讀書時候的羞澀和未來的不確定性,黃亞萍并沒有表白。

      現在不一樣了,高加林是在城里工作的人了,他們之間就不存在之前的那道鴻溝了。黃亞萍更頻繁地和高加林來往,他們有著很多相同的話題,總能滔滔不絕,相談甚歡。自加林離開后,巧珍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他,加林也想念巧珍,可這種想念在他們重新見面之后,卻失去了原有的味道。他們好像一下子沒有了共同話題,連一起交流都似乎變得困難。他擁抱了巧珍,可心里感受到,這種親密已經遠遠不如過去在莊稼地里那樣令人向往了。

      曾經的陪伴和鼓勵,他都遺忘了;長伴一生的承諾,他也準備食言了。放在現在來說,這樣的白眼狼男友,能妥妥地占據渣男排行首榜。若是和巧珍生活,他們將會越來越沒有話題,也就被栓在這個小縣城,再沒有走出去的機會,巧珍確實是單純的,但也說明以后生活就是單調的。而亞萍不一樣,她聰敏,有才學,家境又好,選擇她就會有更好的前途。黃亞萍提出以后他們可以去南京工作,這無疑是一塊充滿誘惑的蛋糕,高加林已經不滿足縣城的生活了,他的內心向往著更大更遠的城市。一邊是樸實的愛情,一邊是不可限量的未來,這樣的選擇,讓高加林左右為難,寢食難安。吃著碗里的,看著鍋里的,永不滿足的人,就不配得到幸福。

      4.每種選擇,都要承擔起后果

      高加林終于做了決定,要和巧珍一刀兩斷,然后和黃亞萍雙宿雙飛。巧珍斷了線的眼淚,和加林無奈的大聲嚎啕,都刺痛了我的心,曾經相愛的人,不管怎么分開,都是痛的。黃亞萍也寫了一封分手信給克男,然后就和高加林開始了他們高調的現代戀愛。黃亞萍帶給他很多新鮮的事物,讓他興奮而滿足。同時,黃亞萍的任性和小孩子脾氣,常常讓他覺得苦惱。

      每當這時候,他就無比思念起巧珍來,巧珍的乖巧和溫順,和亞萍的刁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。如同白玫瑰和紅玫瑰,只能選一樣,選了這個,還想著那個,真是貪心不足,癡心妄想。

      高加林拋棄了巧珍的事情,很快在村子傳開了,父親對他恨得牙癢癢,恨不得打死他,這樣忘恩負義的兒子,簡直是家門不幸。巧珍失戀后,消沉了幾天,又如白楊樹一樣挺拔了,她沒有自尋短見,也沒有神經失常,人生的災難打倒了她,但是她還是爬起來了。之前巧珍拒絕過的馬栓,到這里又出現了,他不顧那些閑言碎語,不嫌她曾經和高加林在一起過,依然還想求得巧珍的愛,要娶巧珍,這一橋段著實讓人感動。巧珍很快嫁給了馬栓,嫁給了一個真心愛自己的男子,可是她心里依然愛著高加林啊。那場婚禮,她從頭開始掉淚,一直到走出村口,看到加林家的田,想起他們曾在那里親過、抱過,痛心疾首。高加林被推薦到省城培訓,滿心歡喜地去了。只是他不知道,在他走后,縣城里已經風云大變了。

      克男難忍怨氣,和黃亞萍分手之后一直郁郁寡歡,這一切都被克男媽媽看在了眼里,出于一種報復的心理,克男媽媽向縣委舉報了高加林走后門得到工作的事實。

      高加林還沒回來,各部門的通報文書就已經下來了:撤銷高加林的工作及城市戶口,遣送回所在大隊。從云端跌到深淵,不過幾天的時間,這場美夢,終究是以噩夢結局了。兜兜轉轉一圈,從離開農村到再次回到農村,高加林不僅是失去了工作,破滅了夢想,還給村民留下了忘恩負義、狂妄自大的壞形象,真是自作孽不可活。最先痛苦的人是黃亞萍,因為他愛加林,卻又做不到不顧一切地去愛他,她做不到和他一起回到農村。

      高加林培訓回來,一身的自信洋溢,可這個難以接受的改變,他依然要接受。在最后弄明白事情的經過之后,高加林第一時間想到了巧珍,大罵了自己一聲混蛋。生活啊,真是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。高加林最后,還是回到了自己的鄉村,他終于明白,自己的悲劇就是自己造成的,如果不是他盲目虛榮而拋棄了生活的原則,怎么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。他走在那條公路上,心里難忍心痛,這條路,他來來回回地走了很多次,猶如他的經歷,短暫而曲折。

      他的那些鄉親們,在他受到打擊之后,沒有一個是來看笑話的,反而都是來鼓勵的,這讓高加林熱淚盈眶。此刻,他又想起了巧珍,那個和他一起并肩而行的姑娘,已經嫁人了。他失去了巧珍,失去了那個有著金子般心靈的姑娘。故事在這里就結束了,高加林轉了一圈之后,又回到了農村,還是以一個農民的身份結尾。

      但是,這也不是結尾,畢竟高加林只有24歲,他還有漫長的人生要走。我們只能說,每一次選擇,都是一種承擔。愿你們的每一次選擇,都能承擔起后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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